秦川女人——絮儿和外婆
  文/潘虹   絮儿的外婆,十三岁时候,就做了杨家的童养媳。   外婆在絮儿十七岁时候已经仙逝,可这几十年里,每当腊八节前后,絮儿都会梦见外婆,因为腊八是外婆自己给自己拟定的生日。惟独今年外婆一直没有来絮儿的梦里与她相会,这让絮儿很伤感。许是,年代太久,外婆的魂儿早魄散了,不能再与自己梦里相聚了。每每伤感时候,絮儿就想起外婆悲戚的身世,和百般疼爱自己的一些记忆......   能生出这些忧伤的心情,也是因为,絮儿这段时间,独自躲在自己家中养病。病也没有什么大病,但觉得絮儿养病的日子,很舒心,她可以享受喜欢的孤独。絮儿这个奇怪的女子,她觉得自己得病到是一种难得的享受,可以自己把自己关起来,可以想想这一生的一些相遇,可以认真思思离开自己亲人的面容,她想在静谧的夜梦里和自己的亲人团聚,重温有过的幸福......   当絮儿决定,想写点关于外婆身世的文字,留下当做永久纪念的时候。那种酝酿的情绪,那一些悲戚场景,让絮儿已经伏案哭泣的不能自己。她为最疼爱自己的外婆,在这世上没有享过一天的福而难过,为这样善良而命运又是这样悲凉的亲人难过。她此时多想给母亲说,自己这几天很想外婆,可母亲又在天堂的哪里?哪里?   絮儿的外婆出生在清朝末年,成长在民国初期。外婆的父母,生下外婆这个刘氏二女儿不久,便得了伤寒相继早亡,遗下刘氏一对姐妹花,姐姐十五岁就远嫁他乡,很多年无了音信。剩下十三岁的刘氏孤女,可怜无依无靠,她家叔伯把她卖给人贩子。后来几经转手,就被买到远离家乡的山东稻田区,杨家庄的一户人家做了童养媳。杨家,是远近闻名的富户,杨家大公子刚刚死了媳妇,可怜一场夫妻四五年,竟然没有留下一男半女。可刘氏,也就是絮儿的外婆年纪尚轻,只好先做童养媳养在婆家,等到了如花年龄在圆房。   刘氏,便成了絮儿外婆一生标记自己身世的代号,她一直到终都没有自己的名字。初到杨家,能吃饱饭,能有遮体的衣服,刘氏就很知足。她从小缺乏营养,长得娇小瘦弱。但她身体里的韧劲,是常人无法想象到的。每天四五点起床,打扫前院后院,磨坊马厩,然后生火给一家大小十几口人烧饭。她个头低矮,够不到那高高的锅台,就给脚底下垫个木凳。就这么熬着年龄,熬着不幸的童年。   一晃四年过去了,刘氏姑娘出落成亭亭玉立的美娇娘了。还好,比自己大二十多岁的杨家大少爷,还算心疼她。可他总是在外谋生,做着当时时髦的阴丹士林布的买卖,与刘氏离多聚少。三四年里,生育过三个女儿都没有成活,说是都得了产后四六风。絮儿不知道这病是什么状况,很多次问母亲。母亲说可能就是接生婆剪脐带时候没有消毒造成的。絮儿怎么也想不明白,杨家也算是大户人家,为什么就不去医院生产?等絮儿懂事了才知道,那时候村里生孩子都这样,即使有钱的财主,也在家里接生。   好多年过去了,刘氏一直没能给杨家添个庶子半女。慢慢地婆婆就不待见这个媳妇了,整天指桑骂槐,每天让她有干不完的家务。光是家里人穿的鞋子,就够刘氏每夜熬的了。手都被线绳勒出一道道暗红的伤痕。可这善良的刘氏,总觉得好像欠了杨家,总是低眉顺眼的任劳任怨,一年也说不上几句话,一年也没有见过她笑过。几年的天气,刘氏就变的木呆憔悴了。幸好夫妻算是恩爱,杨家大公子看到妻子这般受苦,心里很是怜惜。后来他给他母亲说,想到陕西去开个织布作坊,要带自己的媳妇一起过去,为了能照顾他的生活起居。   民国十六年时候,一对郎才女貌的夫妻,落脚在秦川关中平原,一个叫范家屯的小村子。这对夫妻就是絮儿的外婆外公。絮儿没有见过自己的外公,只是从外婆卧室的墙上,见过外公的画像。冷峻的面容,威严的留着很长的胡须。尤其那一双锐利的眼睛,不论絮儿躲到房间的那个位置,他都追逐着絮儿,所以絮儿总不敢一个人呆在房间里。絮儿一个人在房间的时候,总是躲到窗台上,因为木格子的窗框上,伸进来绿莹莹的石榴树枝和火红火红的石榴花儿,让絮儿暂时忘却了,外公追族的目光,接着絮儿会扯着嗓子喊烧火做饭的外婆来给自己穿衣服,好尽快离开这阴森的小屋。   我们回到絮儿外婆的故事上来吧。从到了关中,絮儿外婆的名字就成了杨刘氏。隔壁邻居,都叫她杨嫂,杨婶或到后来的杨婆婆。杨刘氏和自己的丈夫过了几年舒心的日子,眼看着白皙的脸盘红润起来了,身体也渐渐胖起来了。接着杨刘氏有连续怀了四胎,最后都没有成活。这杨刘氏真命苦,有一个女儿已经长到两岁多了,取名叫:爱爱。聪明灵巧,简直就像仙妹。结果天不作美,一次发烧,得脑膜炎夭折了。杨刘氏从这以后就再也不开口说话了,每天做完了家务,就去庙里烧香。祈求王母娘娘再赐予她一个孩子。   絮儿外公的生意到是做的红红火火,因为没有后人继承家业,外公就打算过继自己叔伯哥哥一个儿子当继子。后来就来了一个十二多岁的小伙子,这就是絮儿的大舅了。这个大舅很能吃苦,把织布作坊打理的井井有条,把丫鬟长工管理的人人都不敢偷懒。这儿子,虽然不是亲生的,但过日子真是把好手。这小日子过的很舒怡,可絮儿外婆却一直没见过笑脸。   接着,就是民国十八年年馑的到来。很多穷人家,还是离乡背井沿街乞讨,妻离子散。在民国十八年年馑的大灾荒时期,关中人心中最惨痛、最难忘、最刻骨铭心、现在提起依然泪水滂沱的往事,就是民国十八年因旱灾引起的年馑。用8岁大的男孩只换到一个南瓜,这是真实的事情。以至于外婆很多年后给絮儿说起来,还流泪叹息。旱灾持续了三年多,在陕西人的记忆中就等于旱灾和年馑,前后饿死近200万人。外婆是个极慈善的女人,她背着过继过来的儿子,偷偷给乡亲邻居送些救命的吃的。外公常常外出买进卖出布匹,他不知道,这过继过来的儿子竟然比自己老婆在家里地位还要高。絮儿外婆是个逆来顺受的好女人,她从来不在丈夫面前搬弄似非,也从不多说继子的不是。她能明白,他之所以这样,是想给他自己将来多留些家产而已。谁让自己没有孩子,这也许是天意,既然是天意就不可违。   絮儿稍稍懂事时候,外婆给絮儿说过民国十八年时候的事情,树皮都被人扒光吃了,地皮都被人搜索了一遍又一遍。野草不管有毒没毒,都用来填肚皮。结果很多人中毒,脸浮肿的像大佛。遍地都是饿死的饥民,尸首都来不及收殓,瘟疫也开始泛滥。唉,那时候也不知道人们是怎样熬过来的,幸好絮儿的外婆家还勉强能温饱。可是那个可恶的大舅,总是骂骂咧咧,不是嫌丫鬟吃的多了,就是嫌外婆又给谁家孩子偷吃馍馍了。反正日子总自从这个大舅进家门,日子再也没有顺心的时候了。   后来絮儿外公给继子取了一房媳妇,这媳妇和絮儿外婆一样善良贤惠。外婆和这儿媳很投缘,相处的很融洽。她进门也能给外婆帮不少家务。日子过的虽然不算如意,但也不算太不尽人意。   民国27年时候,中国历史上发生了很多事情,由国民党著名将领李宗仁所指挥的台儿庄战役,在全国人民的大力支持下,经过第五战区广大爱国官兵的浴血奋战,终于取得了最后的胜利。这次战役,共歼灭日军精锐部队二万余人,在我国抗日战争历史上写下了光辉的一页,极大地鼓舞了全民族的抗战精神。但对于这个小小的村子来说,再也没有比杨家这事情,让人高兴的了。杨婶怀胎十月,产下第九个女儿,(前八个都没有成活)。这婴儿,白胖健康,美如月轮。絮儿的大舅妈也在稀罕出生的十一天后,产下一子,这孙子长的明眉大眼,脸盘圆润,很讨人喜欢。取名叫:新铭。双喜临门,絮儿外公高兴的说:他从此再也不会出去做生意了,就守着这掌上明珠和孙儿过天伦之日。想了半个月,不知道该给女儿起什么名字最美。后来,外公就给絮儿母亲乳名叫:稀罕。大名叫:玉琴。稀罕的诞生,给絮儿外婆带来了无穷的乐趣与开心。看着女儿一天天长大,一天天变的更加美丽,两口子不知道心里有多甜蜜。   等到了学龄年,稀罕和自己的侄子一起进了当地的一所小学。两个人,享尽了人间溺爱。每次放学,稀罕就会领侄子新铭去镇长上买好吃的零食,以至于到后来,这侄子一直对絮儿母亲像对自己母亲一样,孝顺这个和自己同岁的姑姑。   等到稀罕和新铭该上中学的时候,外公倾其所有供这一对姑侄去了英国刘洋,也就是到国外上学去了。外公经常在外面做买卖,他知道有钱就该让孩子受最好的教育。絮儿真感叹外公的前卫,当时中国已经解放了,外公已经没有了资产,但他还是让母亲和大表哥出去读书,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壮举。外公是何等的聪明,他在解放前夕,把田地全部便宜卖了出去,把长工辞退,把丫鬟收为义女。到现在,絮儿还把那个当年的丫鬟叫大姨呢,当然絮儿是后来才知道这个大姨的不是外婆亲生的女儿。就说吗,那个大姨怎么那么丑,一点也不像母亲那么美丽。   可惜好景不长,稀罕和新铭留洋的第三年里,外公突然得了食道癌,硬是等到女儿回来见了最后一面,便撒手人寰。稀罕知道自己再也不是什么掌上明珠了,再也不能享受小姐的待遇了。她的学业半途而废,但她决心自己争钱也要让侄子新铭读完。当时稀罕刚刚十七岁,是远近闻名的美人胚子。她最后到县城一所中学教书去了,虽然收入微薄,但足够供侄子上学了。   就在外公去世的第四个月,絮儿外婆产下一子,这个遗腹子的到来没有给杨家带来一点点喜气。倒是让外婆更加感到日子的艰难和辛苦。也让外婆饱受了很多的人言可畏,总抬不起头,好像这孩子来历不明似地,但絮儿相信,邻里乡亲不会这样质疑外婆,因为外婆是出了名的贤德善良女人。   人心真是难测,就说杨家母女,这样对待一个过继过来的孙子,也没能暖热大舅的心。外公刚刚去世,他就闹着分家。他那个可怜的媳妇正患着天花,脸上一处好地都没有,没人敢到跟前去,只有好心的外婆,每天给她搽药喂饭。有一天她突然喷出很多血,倒在外婆怀了就死了。后来,又取过一房媳妇,都因为大舅脾气太坏,那媳妇无法忍受,逃跑了几次,又一次大舅吓唬媳妇,竟然对着天花打了一枪。没过几天,那个媳妇还是跑了,当时庄家长的很高,没法找到,后来再也没有回来。絮儿外婆给絮儿说过,大舅媳妇得病那种可怕的样子,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。   絮儿从小就和外婆相依为命,总记得每每夜晚,面对外婆睡下时候,看着外婆呆呆的神情,但一会眼泪就会顺着外婆的眼角流到耳朵,流到絮儿的脸上......   当写到这里的时候,絮儿已经哭泣了很久,很久。她甚至不想再写这些让自己伤心而无用的文字。她甚至想去寻外婆的坟茔,去淋漓的哭个痛快。很多年都没有回过那个小村子,后来母亲说外婆的坟茔已经迁移到别的地方了,那里盖了学校。   九儿,絮儿的母亲稀罕。十七岁就毅然撑起没有父亲的这个家。她倔强遗传了外公,她美貌遗传了外婆。十七岁,她把一切都经历了,葬父,帮母亲接生弟弟。最后她实在看不下去,大舅总欺负外婆。一个小小丫头竟然和大舅大吵着分了家。所有的正房正院都给了那个过继的大舅。外婆般到了偏院子,只有几间门房。在三间门房的一角,隔出一间,做了卧室。从此,外婆的日子虽苦,却不受外人的气了。   也就在闹完分家不久,絮儿的母亲嫁给了比自己打十六岁的,絮儿父亲。当时外婆怎样苦苦哀求,母亲都不听,执意要嫁。父亲和外公是莫逆之交,当时父亲是从延安委派的乡镇长,当然母亲嫁他是有原因的。她受够了孤儿寡母日子的艰辛,父亲至少能给她撑起一片天地。但父亲是有家室的人,硬是和前妻离婚取了絮儿母亲。所以,外婆这善良的女人,她真不忍心女儿去破坏一个完整的家。也不想女儿因为孤儿寡母的怜惜,而毁掉自己一生的幸福。但外婆总是这样的懦弱和胆小,她没能制止女儿的婚姻,但这更加让她心里感觉凄苦。   絮儿懂事时候,外婆已经年过六旬。小舅也成年,只比絮儿哥哥大十几岁。外婆,小舅,絮儿这三人的日子很简单,但也很温馨。只是舅舅正是年轻盛气时候,总是在外面生事,不让外婆省心。一次竟然把邻居平舅舅的眼睛用陀螺打瞎了。当时送到母亲教书的县城医院,住院了半年,母亲要照顾邻居平舅舅又要照顾哥姐,也真的够乱。每次周六母亲回到外婆家,就狠狠的发泄,不是和外婆口诀,就是教训舅舅。脾气坏到极点,让絮儿觉得母亲不回来倒是很好。然后,就看到外婆做饭时候,偷偷抹眼泪。   絮儿对几岁以前的记忆,眼前总是外婆悄悄流泪的景象。在就是,黯然的小卧室窗子上,那一树的石榴绿叶。再后来,父亲和母亲一手置办,盖了新房子,给舅舅取了媳妇。本该外婆的日子总算是熬出头了,谁知这儿媳妇,不懂贤德总是惹外婆生气。自己装疯卖傻,不知道想干什么,舅舅又不孝顺,外婆的日子还是如一的苦着。舅舅取了媳妇之后,絮儿就被母亲接到城里去上学了。但她每次回去那个小村庄看望外婆,或外婆到自己家里小住,走的时候都像生离死别,常常跑到没人地方,一直看着外婆的影子成了一个点,自己才失落的坐在地上哭泣的,任谁也拉不回家。   记得母亲暑假都要办教师学习班,吃住都要在学校。这时候,絮儿最开心了。因为外婆会来住一段时间,给他们兄妹做饭。外婆常常偏心的偷偷给絮儿煮鸡蛋吃,那时候家里也不算宽裕。这是母亲规定每天外婆补充的营养,但外婆却偷偷给了絮儿。很多次姐姐看到,告诉母亲,母亲就狠狠地训斥外婆。絮儿好心疼外婆,可絮儿就是个馋猫。   很多年后,外婆已经很衰老了,当时也患有糖尿病,她卧床不能自理的时候,每次絮儿回乡下去看外婆,都看到,外婆都给自己桌子抽屉里,藏有干馍馍。絮儿知道,外婆怕舅妈不给她吃饭。絮儿实在没有办法,让舅妈对外婆好点。母亲也常常教训舅舅,但都没有起到好效果。外婆就说,惯子如杀子,舅舅就是被外婆自己惯坏了。不懂得孝顺老人,不知道怜惜长者。后来絮儿每次去就给外婆买很多饼干,母亲也常常接外婆去住。但母亲毕竟没有那么多时间,照顾我们,照顾母亲又工作。外婆也是,舅妈都对她这样不好,她可是那么爱着舅舅的孩子。这让絮儿很想不透,当然那是絮儿不懂事的困惑。   在絮儿刚刚高考完的第二天。有一天,姐姐对她说,外婆不行了,妈妈让你尽快回去。然后姐姐用自行车驮着絮儿,走了二十里路去看自己日思夜想的外婆了。她想难怪母亲这几天不在,原来是外婆病重了,怕影响絮儿,没有给她说。到了外婆家,炕沿坐着很多人,有那个大姨,有母亲,絮儿跑过去,外婆就伸手抓住絮儿的手。絮儿看到外婆额头有大颗大颗的汗水,就去给她擦拭。外婆点头,凄婉地看着絮儿,已经不能说话。絮儿愣愣地只是一个劲的哭。大姨说,别哭了,这样你外婆走的不安心。絮儿不知怎样才能抑制住让自己不哭,她几乎咬破了嘴唇,但还是没有阻止住自己的哭泣。最后感觉天旋地转,眼前一圈比一圈大,不知道怎么就把自己吞噬了......   絮儿醒来时候,是在邻居家的大炕上躺着。但絮儿不敢睁眼睛,刚睁开眼,就晕眩的又有会掉到一个大黑洞里去。就这样,一会清醒,一会晕厥。等絮儿能站起来走路时候,外婆已经安葬了,坟茔就在絮儿常常玩耍的清河岸边。   絮儿母亲没有让絮儿去坟茔拜祭外婆,是怕絮儿又犯神迷。絮儿在自己小时间常常疯的那条铁路上,坐了很久。她对着外婆的新坟,远远地掉着眼泪。她想,从此疼爱自己的人再也不会醒过来了。她甚至想,也许外婆是一时晕厥了,舅舅和母亲他们不该把外婆埋了。絮儿恨舅舅,也恨舅妈。她发誓从此不会再回来看望舅舅和舅母。   在春天来到清和边的时候,絮儿悄悄地来拜祭过外婆。谁也不知道,只有土地爷知道。刚刚下过一场春雨,坟茔边的土地松软,留下絮儿孤单的一长串小脚印。絮儿坐在外婆的身边,没有哭,真的没有哭。她想外婆这个一辈子和眼泪作伴的可怜女人,一生没有享过一天的福。自己不该再给外婆的灵魂带来不安。絮儿看到坟茔边,荞麦开花浅浅红花,蒲公英也开了艳黄的小花花,她想起外婆家窗前那个石榴树,该是开花的季节了。想到外婆的家,絮儿有点的心痛,真想流泪。因为外婆,用温柔给了病弱不堪的自己如襁褓的哺育和养育之恩,给了自己无限的宠爱,且视自己为最宝贝的孙女。   初春的风,刮过絮儿的脸,絮儿感觉有凉凉的东西流了嘴里。她起身,三叩拜。伏在坟前,絮儿低头想,如果一个人的死,是为了等另一个遗留在世上的人有一天来与自己告别。那么有谁比自己更该迎上前来,与地下人心心相印,舐犊情深。外婆你于地下,絮儿于地上,这一生一死的重逢,虽然无法执手,却也在相看眼泪流过之处,让絮儿竟有了初悟生死之感。外婆,此后你不再有眼泪,絮儿也该落地为俗,从天伦的窗格破出,去供养自己的如许苍生。   空气沉闷得令絮儿窒息,絮儿面向窗口,很想大口呼吸,她知道这种窒息不是来自空气的原因,而是因为内心的压抑。啊,外婆,你与絮儿相伴了十几年,至今已缘尽情灭,却又常常在断灭处相聚于梦里。外这滔滔的深情已尽,絮儿和你,和母亲,我们的三世已过。你们是絮儿遗世独立的一生挚爱。外婆,我深深地爱你,深深的怀恋你,一生一世......
如有事情需要联系我们,请发送邮件到:lianxi@wmqn.net